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淵子崖:一個村莊的抗戰

作者:山東淵子崖旅游開發有限公司     時間:2017-9-6

恕我孤陋寡聞。初聞淵子崖,直至去年初。

為搜集抗戰史料,我赴成都大邑,造訪建川博物館。館長樊建川送我一本書:《國人到此低頭致敬》,書中列有30個低頭致敬地名,“莒南淵子崖保衛戰遺址”赫然在目。

前些日子,我赴沂蒙山區采訪。一位朋友說,你該寫寫淵子崖。

我腦子里,立刻跳出那本書。

這是“中華抗日第一村”,堪與三元里相提并論。朋友說。

是否“第一村”,我無法求證,但“三元里抗英”,太熟悉了,小學課本就有。

能與三元里媲美,足見淵子崖不凡。于是,我慕名而往。

西出莒南城,行十余公里,沭河東岸,有一村莊,便是淵子崖。

村北角,巍峨聳立一石塔,形六角,色紫紅,高七級,上書“烈士紀念塔”,密密麻麻,刻滿人名。數一數,242位。第三級東南角,有一缺口,格外顯眼。

村里早市正酣,熙熙攘攘,須側身而過。與村民聊起來,才知讀錯音。淵子崖,不讀yuanziya,應念yanziyai,意為水邊高地。相傳早年有口深淵,故而得名。這一帶,一馬平川,所謂“崖”,土丘而已。

村內街寬巷直,布局整齊劃一,乃30年前重建,難辨戰時模樣,惟村北林間菜畦,露出半截墻基,是老圍墻遺址。

那場血戰,發生在1941年,親歷者所剩無幾。當年懵懂少年,如今已屆耄耋,記憶零碎。不過,拼湊起來,畫面依然完整,令人血脈賁張。

關于那天日期,后人眾說紛紜:11月20日,12月19日,12月20日。我問老人,只記得農歷,十一月初二。查了一下,公歷12月19日。

冬閑的魯南,大地醒得遲。那天早晨,太陽剛露頭,淵子崖睡眼惺忪,空氣清冷。早起的人,或去劉莊趕集,或往地里送糞。

忽然,傳來幾聲槍響,平原無遮擋,又是早晨,格外凌厲。林崇洲爬上房頂,打起手罩。遠處,一條蔽天黃蟲,正朝淵子崖游來。

不一會兒,看清了,前面是馬隊,后面黃糊糊一片!安幌袷钦,像是過隊伍!绷殖缰捺饺铝艘痪,忽然醒悟,手捂成喇叭狀,朝莊里發出警報:“不好,漢奸又來啦!”

整個村莊驚醒了。地上干活的,也急急回家。

相隔這么遠,咋知是漢奸?原來,幾天前,他們與漢奸有過節。

抗戰時期,沭河兩岸,是日偽與共產黨的“拉鋸區”。西岸的小梁家村,盤踞著偽軍,百姓稱其漢奸隊,時常過河騷擾,要錢要糧,前些天又來攤派,索大洋1000塊、白面800斤,還有雞魚肉酒。其他村不敢違抗,只有淵子崖說不。

淵子崖林姓居多,一個祖宗下來,繁衍數百年,已延續75世,形成九大支,1500多口人,習武成風,剽悍正直,人心齊,血性強。早年,一伙土匪打劫,村民捉住幾個,鍘去腦袋,毛賊聞風喪膽,再不敢送死。八路軍挺進沂蒙后,淵子崖成了堡壘村,日偽視之眼中釘。

漢奸隊長梁化軒惱羞成怒,帶領150人馬,興師問罪。豈料,村民不吃這套,大聲嘲笑:“要錢一文沒有,要糧有綠豆黃豆!”操起土炮,震天動地一聲響,打得漢奸屁滾尿流、丟鞋掉帽。

這會兒,見來了隊伍,林崇洲估摸,準是漢奸來報復。

莊長林凡義,22歲,干練沉穩,聽到驚呼,操起槍奔出門,挨家挨戶吆喝。全村聞風而動,提鳥槍,扛土炮,拎鍘刀,紛紛奔向圍墻。

林慶頂今年83歲,當年才9歲。他清晰記得,那天早上,父親林九杰趕集歸來,撂下一包咸魚,操起鳥槍,奪門而出。

淵子崖東西長200米、南北寬300米,西望平原,東偎土嶺,南臨葫頭溝,北依北大溝。為防匪患,1920年建起圍墻,墻基由山石壘砌,墻體用粘土夯實,5米高,1米厚,有大小炮樓10座,墻角有瞭望孔,四面有門,夜晚關門加栓,西門是主道。

林凡義登上西圍墻,副莊長林慶忠緊隨其后。不一會,黃蟲蠕近,離莊四五百米時,嗚拉嗚拉亂叫,沿田野四處散開,團團圍住村莊,四周架起機槍,還有4門炮。大伙張目一望,黃壓壓一片,心里格登一下:哪是漢奸?盡是鬼子!

招“鬼”上門的,正是小梁家漢奸。這伙日軍,有上千人,剛掃蕩罷沂蒙山區,與八路軍交過手,欲回新浦老巢,路過小梁家時,梁化軒乘機報復,謊稱淵子崖有八路,領著日軍,殺氣騰騰而來。

大軍壓陣的兇險,鄉親們頭一回見,有些驚慌。林凡義脫出一只袖子,往腰上一掖,提起鬼頭刀,語調鏗鏘:“鬼子已把咱們包圍了,沒處逃,也沒處躲。不打,鬼子也不會放過咱,與其等死,不如殺他個痛快。一命換一命,值!一人殺兩個,賺!”

林慶忠兩手叉腰,雙目圓瞪:“咱淵子崖人有血性,有骨氣,都是頂天立天爺們,生死關頭,咱可不能當孬種!”

林凡義晃晃鬼頭刀,又補了一句:“誰不上前邊,俺就剁了誰!”

聽了這話,鄉親們不樂意了,這個說:“凡義、慶忠,瞧你們說的,咱淵子崖人啥時慫過?”那個說:“放心,寧可站著死,決不躺著活。大伙兒聽你們的,同鬼子拼了!”

林凡義部署妥當,大伙兒四下散開,架槍支炮,裝彈填藥。武器五花八門:五子炮、生鐵牛、鳥槍、大刀、長矛,還有鍘刀、菜刀、鐵锨、木棍等。

日軍對村莊形成合圍后,派梁化軒來勸降,說只要交出八路,奉上大洋糧食,可保全村無恙。

村里確有幾個八路,是區中隊隊員,昨晚在村留宿,其中有副隊長高秀蘭。不過,除高秀蘭有把盒子槍,其他人都沒武器。

林凡義響亮回答:“你們來拿吧,來一個殺一個,來兩個殺一雙!”

“嗵,嗵!”日軍開了十多炮。一炮落在林氏家廟,炸塌半邊,大伙跺腳痛罵。兩炮打在圍墻上,好在土墻結實,只崩出小坑。

大伙摩拳擦掌,急著要開火,林凡義告誡:“先別打,等鬼子靠近再打,節省點彈藥!

三咋咋沉不住氣,探頭探腦。三咋咋是外號,本名林崇樂,排行老三,說話嗓門大,故而得名。

三咋咋探出頭,吆喝道:“小鬼子,你們有膽就過來,來一個,死一個……”

話音未落,呯一聲,三咋咋一頭栽倒。此時,他的兒子剛4歲。接著,林清臣也被撂倒。

林慶忠連忙囑咐:“都別露頭,先憋著火!”

眾人把亡者拖到一邊,蓋上草,抹把淚,重新端起槍。

東北角響起炮聲。這里有段圍墻,是新修的,墻矮體薄,鬼子想從這撕開口。

林凡義和林慶忠一招呼,數十人扛著家伙,跟著他倆直奔東北角,架起五子炮和生鐵牛。

這五子炮,炮長及肩,重百余斤,帶著“肚子”。這肚子叫炮孩,共有5個,事先填好鐵砂火藥,打一發換一個,換下的炮孩再填彈藥,可連著用。一炮出去,黃豆粒般的鐵砂散開,射程一二百米,威力巨大。一門五子炮,需5人伺候:一個看目標,一個調炮位,兩個裝火藥,一個點火。這樣的五子炮,村里有9門。

生鐵牛不帶肚子,只能單打,每打一炮,須往炮膛填彈藥。

日軍4炮齊轟,炮彈像一群群鴿子,撲撲落在圍墻上,發出巨響,炸出幾個窟窿。炮一停,大伙發一聲喊,忙壘上石頭。

炮停后,機槍像炒豆,子彈如蝗蟲。接著,數十鬼子端著槍,貓著腰,下到溝底,往圍墻摸來。

林凡義手一按,大伙伏下身,屏住氣,放鬼子靠近。當只剩五六十米時,林凡義低吼一聲:“點火,揍他個龜孫!”

“呼嗵!呼嗵!”五子炮、生鐵牛連聲怒吼,鬼子倒下一片,其余鬼子倉皇后撤。

林守榮這門炮,只有3人:他是炮手,他爹林崇祥裝火藥,林凡章點火,還有一個小尾巴——6歲的兒子祥自膽忒大,趴在墻縫數數。每放一炮,都有三四個鬼子倒下。

“上陣父子兵哩!”說起這段歷史,80歲的林祥自朝我亮亮大拇指,一臉得意。

日軍不甘心,再次進攻,這回學乖了,隊形散開。大伙放鬼子更近,直到看清眉毛鼻子,才給土炮點火,鳥槍齊射,又撂倒一片。鬼子落荒而逃。村民們一邊歡呼,一邊大聲嘲笑。

日軍很狡猾,聽槍炮聲,不像鋼槍,察看傷口,盡是鐵砂,知道不是正規軍,惱羞成怒,四面齊攻,先炮轟,后機槍掃,再組織沖鋒。

村民有了經驗,炮響時,四下散開,躲避炮火,炮一停,迅速就位,待鬼子逼近后,居高臨下,一槍一槍收拾。有幾個鬼子竄到墻根下,大伙用槍夠不著,就抱起石頭砸,鬼子哭爹喊娘,抱頭鼠竄。陣前,丟下幾十具尸體。

不知不覺,太陽移到頭頂。激戰間隙,大伙才想起,自早上睜開眼,還空著腹呢。冬閑時,很多莊戶一日吃兩餐。照往常,這會兒,該是剔著牙,串門嘮嗑。

這一上午,女人們變化很大。開始,拉著孩子躲藏,因為惦記男人,到前邊探望,漸漸膽大,幫著搬運彈藥,護理傷員,料理逝者,一刻未閑。見已晌午,撣撣衣襟回家,生火做飯。不一會,家家戶戶,炊煙裊裊,飄來陣陣油香,與硝煙味摻到一起。

幾袋煙工夫,婆娘和孩子們來了,端著烙餅,提著瓦罐,拎著大蔥,份量足足的,讓大伙分享。林九蘭的女人還拎來一壇酒。林九蘭眉開眼笑,也不用碗,舉起壇,仰起脖,咕咚咕咚,飲罷一抹嘴,遞給旁人:“喝!喝他個痛快,過會好殺鬼子!”大伙接過壇子,輪番暢飲。

林氏排行“秉九崇(慶)凡(守)祥”,九蘭30出頭,長凡義兩輩。凡義身材中等,明眸皓齒,像個白面書生。九蘭卻膀大腰圓,怒發虬須,像個猛張飛,一頓能喝1斤白干。

日軍沖鋒時斷時續,大伙耐著性子周旋。為了消耗鬼子子彈,有人想出妙招,用棍子支起帽子,一會在這露頭,一會在那冒頂,回回招來槍聲。

五子炮、生鐵牛雖猛,奈何彈藥有限,眼看就要耗凈。林慶忠急了,扯了一嗓子:“婆娘們,快回家找鐵家伙,有啥拿啥!”

女人們拔腳往家跑。這些女人們,平時緊摳門兒,飯粒掉地上,也會撮起塞嘴里,這會兒卻慷慨大方,扛鐵耙,背鐵犁,頂鐵鍋,飛也似奔來。

大伙砸碎耙齒、鐵犁、鐵鍋,與火藥混在一起。這些土彈藥,殺傷力比鐵砂更大,鬼子只要沾上,非死即傷。鐵器用完后,大伙又裝進小石子,威力雖不如鐵器,也夠鬼子受的。

太陽漸漸西斜。日軍幾番沖鋒,連連受挫,遂改變戰術,集中炮火,猛轟東北角,高秀蘭被炸死,墻體多處坍塌,露出個大豁口,想堵已堵不上。

炮聲停后,日軍朝豁口沖來。林九蘭痛失哥、侄,眥睚欲裂,操起鍘刀,幾個虎步,躍到豁口邊。林崇林也操一把鍘刀,奔到另一邊。

這時,一伙鬼子端著三八大蓋,沖進豁口。一個鬼子剛伸出頭,林九蘭縱身躍出,一聲怒吼,手起刀落,血光飛濺,鬼子身首分離。林九蘭飛起一腳,踢皮球般,將人頭踢出豁口。第二個鬼子煞不住腳,險些撞上林九蘭。林九蘭嗨一聲,攔腰一掃,鬼子斷成兩截。

林崇林也跳將出來,揮起鍘刀猛砍。

林九蘭愈戰愈勇,一邊高聲咒罵,一邊左砍右削,不一會,腳下就橫尸7具,他也成了血人,累得舌頭耷拉出來,鍘刀染成紅色,刀鋒成了鋸齒。他的神勇,嚇得鬼子目瞪口呆,招架不住,敗退出豁口。

豁口失守后,林九蘭轉戰到東炮樓,與林九先用石頭瓦片擲敵。鬼子沖進炮樓,他倆急中生智,推倒一段搖搖欲墜的樓墻,砸死幾個鬼子,乘機飛身跳下樓,掄起大刀片與鬼子拼殺,終因耗盡體力,雙雙陣亡。林九蘭胸膛連中兩刀,血往外噴,依然雙目圓睜,罵不絕口,鬼子又在他頭上、嘴上一頓亂刺。

時隔不久,林九蘭的父親、60多歲的林秉鐸,也被鬼子一槍揭去腦袋。

激戰持續9個小時,下午5時許,東北角失守,鬼子從豁口蜂擁而入。村民們勇敢迎上去,揮舞砍刀、長矛、鐵鍬,甚至鎬把、扁擔,一陣猛砍猛砸,鬼子猝不及防,狼狽招架。

激戰中,林端五揮起鍘刀,劈倒一個鬼子,不幸被另一鬼子射中。其父林九宣見狀,大喝一聲,挺起長矛,奮力刺死開槍的鬼子。旁邊的鬼子慌了,朝林九宣開了兩槍。林凡義奔過來,一刀劈了鬼子。林九宣拼盡力氣喊道:“凡義,拼到底,報仇!”倒在兒子身邊。

林秉標有5兒,個個英武,全家十多口,人人奮起反抗。三兒林九乾,砍翻一個鬼子后,身中數彈。林凡義正欲扶,鬼子刺刀已到腦門,命在旦夕。九乾妻子揮起镢頭,砸中鬼子后腦,鬼子哼一聲,栽倒在地,林凡義逃過一劫。九乾妻子扔掉镢頭,抱起男人,號啕大哭。

林秉標聞聲趕來,看到血泊中的兒子,心如刀剜,老淚縱橫,拿起一捆草,輕輕蓋在兒子身上,對兒媳說:“孩子,現今不是流淚的時候,站起來和鬼子拼到底!”說罷,扛起門板,去堵豁口。

九乾妻子抹一把淚,毅然起身,緊隨公公而去,兩人再也沒有回家。

87歲的林崇興,當年13歲,是林秉鐸孫子、林九蘭侄兒,掰著手指告訴我,林秉鐸和林秉標是堂兄弟,同住在東北角小圩子里,這一仗,兩家共獻上13條性命:爺爺林秉鐸一門四英烈;堂爺爺林秉標一家更慘,死了9口,最小的重孫不滿周歲。

日軍萬萬沒想到,一群泥腿子,連土八路也算不上,竟然如此頑強,打得他們狼狽不堪,遂不顧顏面,向上司請求增援,一門重炮很快來到。

日軍一見援軍,來了精神。一時間,大小炮一齊開火,東北角成為廢墟。村民們抵擋不住,日軍乘亂沖進村里,先用機槍掃射,再逐街逐巷追殺,見人就刺,見房就燒。

這場貼身肉搏,力量相差懸殊:一方年輕力壯,荷槍實彈;一方多為老弱婦孺,手無寸鐵,青壯年既要舍命拼殺,又要保護老小,力不從心。

然而,整個淵子崖村,沒人畏懼退縮!手無寸鐵的村民,順手抓起農具,笊鉤、鐵锨、镢頭、洋鎬、門栓、鍬把、扁擔,都成殺敵利器,一見鬼子就掄。

王彥治憑一把鬼頭刀,連殺3個鬼子,又用拳頭打倒一個,奪了鬼子的槍。后來,他被日軍包圍,無法脫身,果斷拉響腰間手榴彈,與鬼子同歸于盡。

3個鬼子沖進西炮樓,炮手林慶海抓起火繩,往火藥罐一扔,轟地一聲,炮樓火光沖天,林慶海和仨鬼子皆成火人。他高喊一聲:“快來殺鬼子!”林凡義、林慶會、林崇松火速奔來,殺死仨鬼子。林慶海因燒傷過重犧牲,林崇松也在砍死一個鬼子后,中彈倒下。

林崇洲被彈片劃破肚皮,腸子流了出來,他把腸子塞回肚里,破布一扎,堅持戰斗。后撤時,林凡義和林慶會架著他走。

路過東圍墻炮樓時,林守森、林崇福等人正在打槍。林守森是林崇洲兒子,林凡義忙喊:“守森,你大大肚皮被炸破了!

此時,圍墻外,鬼子正在沖鋒。生死關頭,林守森顧不了許多,頭也沒回,應了一句:“鬼子上來了,你先把他弄一邊去!

林凡義和林慶會架著林崇洲,到一個柴園,讓他歇著。林崇洲怎么也不肯:“咱們的房屋在著火,鄉親們在遭難,我寧愿拼死,也不能躺在這!”說著,昏迷過去。林凡義留下林慶會照顧,自己飛身離去。

天近黃昏時,東南方向,鬼子后面忽然響起槍聲。林守森仔細一瞧,一支隊伍正朝這邊奔來。他興奮喊道:“八路軍來啦,八路軍來啦!”

可是,林守森的高興勁還沒過去,就驚見鬼子騎兵迎上去,雙方交火后,那支隊伍全部陣亡。鬼子掉過頭來,繼續進攻村莊。

彈盡糧絕,堅守無望,圍墻上的人只好撤下。林守森躲進林守業家的柴園,卻見滿園鬼子,正在殺人放火。一個鬼子扭頭看到他,端著刺刀撲來。他鉆進一個地瓜窖,鬼子朝窖里放了幾槍,又一陣亂刺,幸虧他躲閃得快,沒有負傷,屏住氣不吭聲,瞞過了鬼子。

這地窖,幫了淵子崖大忙。家家戶戶都有地窖,鬼子攻進村后,一些村民抵抗不過,就躲進地窖。若沒這地窖,恐怕要遭滅村!

遠處,傳來劈劈啪啪火燒聲,還有斷斷續續的怒罵聲、慘叫聲。他依稀聽到林慶會嗓音,因為林慶會口吃,容易辨識。

怒罵聲、慘叫聲漸漸平息,一股濃煙飄來,夾雜著烤肉惡臭味,林守森的心一陣緊縮。他清楚,這是鬼子在燒人!

夜深人靜,林守森判斷鬼子已走,這才悄悄鉆出。他惦記著負傷的老父?墒,黑燈瞎火,到哪去找?

林守森哪里知道,就在他藏身地窖時,他的老父和林慶會正在遭受劫難!

原來,林慶會和林崇洲藏身的地方,恰巧也是林守業柴園。柴園藏著不少人,鬼子發覺后,堵住園門,見一個殺一個,還點著草垛,把人往火堆里扔。林慶會知道沒有活路,舉起長矛,刺死了一個鬼子。幾個鬼子一擁而上,抓住林慶會。林慶會拼命掙扎,咬斷鬼子一根手指。林崇洲忍住巨痛,掄起镢頭砸向日軍,因失血過多昏倒。鬼子將他倆拋進火堆。林慶會從火堆里跳出來,嘴里破口大罵。鬼子朝他身上亂刺,再往火堆拋?蓱z兩人,都被活活燒死!

林支華只有十幾歲,被鬼子拋進火堆后,掙扎著爬出來,又被推進火里,一連數次,眼被燒瞎,身上的肉直往下掉,慘叫不已,直到燒死。鬼子獸性大發,發出陣陣狂笑。僅在這個柴園,就有30多人被燒死殺死。

兩軍交戰,大凡老弱婦孺,只有引頸受戮的份。不過,出乎日軍意料的是,淵子崖老弱婦孺,在經歷最初的慌張、恐懼后,變得異常堅強,置生死于度外。

林九蘭母親性子剛烈,親人接連陣亡后,她硬撐著給前方燒水,聽說鬼子攻進莊,她兩眼噴火,扔下燒火棍,左手拿菜刀,右手提鍘刀,飛也似奔出門,迎著鬼子就是一菜刀,砍得鬼子腦漿四濺,接著又揮起鍘刀,剁下一個鬼子腦袋。

十二三歲的林慶選,跟著大人搬石頭堵缺口,一個鬼子端著刺刀刺他,他將石頭砸向鬼子,無奈身單力薄,石頭砸空。赤手空拳的孩子,竟徒手奪刃,雙手緊緊攥住刺刀不放,鬼子往回抽,他雙手頓時鮮血淋漓,骨頭都露了出來,仍不肯松手。鬼子愣了一下,猛一使勁,一刀扎進他胸膛。

林九臣的老伴姓王,是個小腳,心慈膽小,吃齋念佛,連殺雞也不敢看。聽到鬼子炮聲,她嚇得兩腿篩糠,不讓老伴出門。林九臣一把甩開她,呵斥道:“俺是個大老爺們,鬼子刀架到俺脖子上了,俺如果蹶腚躲起來,還不被人臊死?”操起家伙奔向圍墻。

圍墻失守后,林九臣被鬼子殺死。王大娘聞知噩耗,痛哭一場后,攥起一把菜刀,沖到巷口,正巧遇到林凡義。林凡義攔住她,她說:“孩子他爹死了,房子也燒了,我橫豎是死,要給他爹報仇!”

這時,3個鬼子追著林清杰過來,林凡義拉王大娘閃進院里。鬼子剛過門口,王大娘奔出來,舉起菜刀,從后面砍死一個鬼子,另兩個鬼子回頭一看,見是個瘋婆子,一齊將她刺倒。林凡義和林清杰乘機上前,奮力殺死倆鬼子。附近的鬼子趕來,開槍打死林清杰。

林凡義機智躲過,翻墻而去,跑到西小巷,遇到林清義、林九星等十多個老人,正合力與鬼子拼殺。這些老人都會武功,一伙鬼子被殺得只剩一人,林凡義奔過去,一刀劈倒鬼子。老人們說:“凡義你放心,咱死了也不給淵子崖丟臉!”

林凡義離開后,這些老人又與數個鬼子肉搏,多數老人戰死,剩余的被鬼子逮住后,鬼子逼他們投降,他們厲聲痛罵。鬼子將他們挑死,拋進大糞池,又潑上汽油燒。當林凡義帶著村民來增援時,林九星正從尸堆里往外爬,皮膚被燒焦,痛得直哆嗦,他對林凡義說:“咱沒給淵子崖丟臉!”說完咽了氣。

大街小巷,貼身肉搏的場面處處可見:有夫妻并肩,有父子協力,有母女同上,喊殺聲、咒罵聲、慘叫聲,不絕于耳。

小小淵子崖,天昏地暗,鬼哭神泣。

畢竟力量懸殊,村民漸漸不支,一些人落入虎口,日軍瘋狂報復。

村外西南角,有個大糞汪。鬼子將20多人押解到此,一陣掃射,踢入糞汪。林凡秀和弟弟林凡章也在此列。林凡秀命大,子彈從后背射進,又從前胸穿出,跌入糞汪后,頭往上翹了一下,鬼子發現后,抱起石頭砸,幸虧石頭砸偏,加上天色已晚,未被鬼子察覺,撿回條命。

村南的葫頭溝,有個深淵,叫石窩口。鬼子把十幾個村民趕到淵邊,排成隊,挨個用刺刀捅,再踹到深淵里,河水很快成了血水。村民一邊怒罵,一邊奮力反抗,跑脫了一人。林崇都被連刺7刀,因系著厚腰圍子,扎得不深,被踹到水里后,鬼子見他嘴邊冒出水泡,知道他沒死,又抱起石頭砸他耳門。他在水中浸了半天,僥幸逃得性命,卻落下終身殘疾。

林九蘭的六弟林九席,也是受害者之一,胸前、腰上、后背、脖子被刺4刀,幸虧未剌中要害。鬼子走后,他蘇醒過來,自己爬上了岸。

林九席依然健在。果然是大難不死、必有后福,老人今年103周歲,是全村最長壽者,已五代同堂,由72歲的長子林崇金照顧,只是完全失聰,無法交談,我提問時,他笑笑不語,皆由兒子代答,神態寧靜安祥,身上的刀疤,歷經歲月消融,居然辨不出痕跡。

天黑時,村外響起激烈槍聲,八路軍山東縱隊二旅五團大部隊趕到。日軍怕夜間作戰吃虧,邊放冷槍冷炮,邊朝東南方向撤去。臨走時,綁起剩下的十多個村民,再用粗麻繩串著,逼他們帶路。走到板泉東邊的土龍頭村時,王康德、林富忠乘鬼子吃晚飯,掙脫繩子翻墻逃走,鬼子大怒,把剩下人趕進一個園里,一口氣刺死12人。王言平被刺后沒斷氣,鬼子又猛踩兩腳,踩得肚腸順著刀口擠出,直到死去。16歲的王言智排在最后,前胸被刺3刀,大概是鬼子殺累了,刺得不算深。王言智昏死過去,夜里醒來時,鬼子已離開,他掙脫繩索,從死人堆里爬出來,經搶救才保住性命,后來當了八路軍,被評為三等甲級殘廢。

這一夜,淵子崖火光沖天,映紅半個天空,3條街被燒得精光,九成房屋被焚,多達883間。

此時,已接近年關,本該歡樂祥和,卻家家舉孝、戶戶哭聲。

可恨的是,次日凌晨,鄉親們還沉浸在悲憤之中,小梁家的漢奸隊竟趁火打劫,搶走牲口和糧食,還抓走30多個青壯年,鄉親們對漢奸恨之入骨。

后來,八路軍逮住梁化軒,押赴淵子崖執行槍決。仇人相見,分外眼紅,鄉親們涌上來,朝他吐口水、扔石頭,恨不得生啖其肉。

這場浩劫,淵子崖損失慘重。去年12月,山東省檔案局與臨沂市檔案局同步公布“淵子崖血案”檔案:淵子崖自衛隊員和男女村民被敵軍殺害145人,傷400余人;斃傷日偽軍154人。

《臨沂地區志》和《莒南縣志》的說法是:全村死亡147人。

淵子崖村的說法是:全村死亡144人,另有3個外村人,趕集路過時進村避難。

林守森在東炮樓看到的那支隊伍,是中共板泉區區長馮干三率領的,有區指導員劉新一、宣傳部長徐坦、宣傳委員趙同,還有40多名八路軍和區中隊官兵。在與日軍騎兵的激戰中,這支隊伍寡不敵眾,除徐坦外全部陣亡。馮干三的頭部和胸腹部都被刺刀戳穿,全身血肉模糊。徐坦身負9處槍傷,被發現時已奄奄一息,經搶救脫險。

值得一提的是,直到戰斗結束,藏在林慶本家3間屋子的八路軍軍糧,完好無損,顆粒未少。

采訪結束后,我再次拜謁烈士塔,恰遇凄風冷雨,仿佛天公垂淚。此塔建于1944年,中共沭水縣政府所立,縣參議會的題詞,道出人們心聲:“云山蒼蒼,沭水泱泱;烈士之風,山高水長!”

我很好奇,塔角咋會有缺口呢?村民說了段往事:1947年,國民黨74師路過此地,欲毀此塔,奈何石塔堅固,僅推倒塔基圍欄,難撼塔身,一個軍官氣急敗壞,向塔身開了一槍,崩掉一小塊石片。

我納悶:這是抗日紀念塔,國民黨軍為何嫉恨?仔細一想,莫非是蔣軍內戰失利,見到共產黨建的塔,不分青紅皂白,借機遷怒泄憤?果如此,就不單是留下個缺口,還留下個笑柄。

塔身上刻的242名死難者,有淵子崖村民,有馮干三、劉新一等八路軍官兵,還有鄰村群眾。

林崇樂的孫子、村支書林祥華告訴我:雖然全村死傷慘烈,卻無一人是烈士,無一家是烈屬,沒有撫恤金,沒有優撫待遇,因戰致殘的老人,與普通村民一樣,僅享受五保。

“同樣是打鬼子,老百姓為什么不能評烈士、不能享受優撫待遇?”林祥華不解。

我無言以對。

塔上的英名凄神寒骨,撫摸著他們,我想起村民說的故事:自那場激戰后,鬼子再也沒來騷擾過,也不再向淵子崖要糧,每次路過都繞道而行,有的一見淵子崖就立定敬禮,有的還邊走邊向村民敬禮。

這符合倭人秉性:欺軟怕硬。被人扔了兩顆原子彈,本是血海深仇、不共戴天,卻認賊作父,甘心為奴。

國難當頭時,假如多幾個淵子崖,多一些血性男兒,或許就不會有東北淪陷,不會有南京屠城,不會有國破家亡,也不會有八年抗戰。

國力強盛時,同樣需要多幾個淵子崖,多一些血性男兒。因為,強敵環伺,外患猶存。

一個人缺鈣,會得軟骨;一個民族,如果缺乏血性,輕則受奴役,重則被滅亡。

無論現在,還是將來,莫忘淵子崖!

令人欣慰的是,2015年8月24日,民政部公布第二批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,在7個英雄群體中,“淵子崖抗日楷模村村民”赫然在列,且是唯一的農民群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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